又是鲜花漫野的季节，又是绿草茵茵的五月，本想在母亲节这天送给妈妈一条蓝色头巾，可是逛了好几条街也买不到合适的，不是花色太俏就是料子太薄，不能用来防晒挡风，只好叹气作罢。妈妈一直很珍爱她那条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蓝色头巾。头巾四周是细细碎碎的线穗，把头发拢后将头巾对折扎起来，在下巴处打个结，线穗便齐齐地洒在胸前，好看极了。 　　妈妈的心灵手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。不论是识字刺绣还是理发裁衣她都是一等一的好手。村里的媳妇婶婆们随便拿个什么布料，妈妈都能给她裁得合身得体，再挑剔的大姑娘也满意妈妈理发的手艺。妈妈年轻时能歌善舞，还是镇上文工团的台柱子。妈妈说那时她背《毛主席语录》，在团旗下宣誓，活跃着呢!那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多识点字嫁到城里去还能在城里演出。出嫁那天，妈妈哭肿了双眼，即将远赴的那个小山村再也托不住她美好的梦想了。她为自己买了一块蓝色头巾压在装嫁妆的箱底，陪着她走向生活的未知。 　　人说“惠安女儿好当家”，妈妈剪去了两条粗黑油亮的麻花辫子，用黑色发夹别住刘海，扎上那方蓝色头巾，投入持家种田，养儿育女的农妇生活。记忆中，晨雾薄露刚起妈妈就扎着头巾扛上锄头挑着箩筐上山翻土整沟了，露水把她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，可妈妈说：“头巾挡露，只要头发不湿就行。”烈日炎炎的晌午，我给妈妈往田里送饭，妈妈头上的头巾湿了又干，她捋起胸前的线穗抹了一把脸，大口大口地灌水，吐了一口气说：“这头巾真管用，比戴斗笠还挡日。”直至落日西沉，模模糊糊的暮色中妈妈挑着一大担地瓜快速地走在窄窄的田梗上，夕阳的余辉把妈妈瘦小的身影拉得好长，茫茫暮野中只有妈妈那方蓝色头巾在徐风中飘动。妈妈就是这样劳作着，这样生动熟悉的画面在她儿女的记忆中层叠，越来越清晰。 　　记得家里盖楼房那年，经济非常拮据，爸爸在外地工作，妈妈整了一板车的地瓜要拉去集市上卖，我和弟弟妹妹在后面推车。到一个斜坡时车一直上不去，还直往下打滑。幸亏路边几个好心人帮忙把车拉上去。我们看见妈妈抓着头巾偷偷地抹着眼睛，我们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了，只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推车。到了集市上妈妈也没敢像别人那样大声吆喝，讨价还价，幸运的是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把我们整车的地瓜都买走，还给出了很高的价钱。妈妈一直忧伤的神情终于露出一点愉悦来。她买了三碗花生汤给我们喝，看着我们呼哧呼哧地喝汤，妈妈的蓝色头巾又在擦眼泪了。当时年仅四岁的小弟现在还记得那时妈妈对我们说：“‘寒家出英才 ’，现在吃点苦长大后才能上大学做大官，困难的时候熬一熬就会过去的。”接着妈妈还讲起了《状元与乞丐》的故事。现在我们几个都上了大学，妈妈还开了一家杂货店，一早起床去田里忙活一阵后，回来开店还进进出出地饲喂鸡鸭，浇花种草，妈妈还是扎着那方蓝色头巾，她常说：“扎头巾都扎习惯了，没扎头巾头上空空的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。”是啊!就像妈妈习惯了含辛茹苦地持家种田，习惯了无偿无怨地给予儿女细腻如沙的母爱，点点滴滴，丝丝脉脉，犹如那方蓝色头巾上齐齐密密的针脚，温情如织。

来源：福州大学报 第470期 作者：郑丽春 编辑： 阅读：人次